暴风雪、冰崩、雪崩、冰缝、深渊、滑坠、山难……自登山运动诞生之日起,这些词汇就一直与其同生同在。
王勇峰,这位出生在内蒙古大草原的汉子,从1988年到1999年11年间,携危险与执着走过千山万水,登上了世界七大洲的最高峰,3次登顶珠峰,成为全世界拥有这项殊荣的两位华人之一。
2008年5月8日,当祥云托载着百年奥运圣火在世界之巅熊熊燃烧时,王勇峰作为北京奥运火炬接力珠峰传递登山队队长兼总教练、第二棒火炬手,见证了这一举世瞩目的历史时刻。
因为山在那里
有人曾问英国登山家马洛里为什么要去登山,马洛里说,因为山在那里
为什么要登山?高山反应损伤身体,不可想象的疲劳和孤独折磨着意志,没有观众喝彩,却有每时每刻的意外威胁着生命。每次听到这个问题,王勇峰只是抚着他的招牌胡子,憨憨地笑笑。
登山需要坚定的信念、超人的毅力和体力以及娴熟的技术。每次登山都是一次科学考察,都是人类对自然的探索,对自身极限的挑战。对王勇峰来说,更是他挚爱的事业和这事业带来的神圣使命。他走遍世界,更多时候不代表自己而是代表中国。
1963年王勇峰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,戎马一生的父亲为了锻炼儿子的意志,让他从小学五年级开始练长跑。那时集宁冬天的早晨,零下20多度,别人都是棉帽子棉衣裤,他穿着秋衣秋裤戴一个耳套就跑了,一跑就是四五千米。1982年,王勇峰从集宁一中毕业。在他的高考志愿中,填写的几乎全部是地质类院校,他被中国地质大学(原武汉地质学院)录取了。1984年,学校组织登山队,经过负重、爬台阶、低压舱实验等一次次测试,200多报名者最后只剩下20人,王勇峰是其中之一。大四时,他已经参加了玛卿岗日Ⅲ峰(6090米)、Ⅱ峰(6268米)和纳木那尼峰的攀登。
文森峰,南极洲最高峰,海拔5140米。1988年11月25日,智利的彭塔阿雷纳斯,这是地球上离南极最近的一个城市。王勇峰和他的队友李致新茫然而疲惫地站在机场,同行的还有女地质科学家金庆民。南极送给他们的第一份礼物是生死文书,特别注明:如发生意外,尸体就地掩埋,不得运送回国。
南极,让人想到的只有寒冷。暴风雪把天地搅成一片,帐篷一次次搭起,一次次被刮倒,营地孤零零地摇曳在茫茫雪原。哪有什么企鹅、海豹,那只是教科书里的浪漫。
12月12日,是突击主峰的日子。9点46分,王勇峰和李致新出发了。翻过一个又一个雪坡,通向山峰的最后几百米路程艰辛无比,山脊像刀刃一样陡峭光滑,两侧是无底的深渊。当王勇峰激动万分地站在峰顶拿出国旗拍照时,突然发现右侧的山峰出现在镜头里,这说明脚下的不是最高峰!怎么办?离最高峰虽然看起来不远,可爬了一个峰顶已是体力不支,登顶路线如何也无从得知。
但是,主峰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们,一定要上!
坚持再坚持,终于,五星红旗在文森峰顶上迎风飘扬。
他们是世界上登上南极最高峰的第18人和19人,并在最短时间内登上了主峰和Ⅱ峰。
回到大本营,世界各地的探险家们聊天谈到了加拿大登山家马罗,他用9年时间踏遍七大洲的最高峰。两个年轻人听着心动了,越想越觉得有挑战这个目标的可能。于是,在地球最南端的冰天雪地里,王勇峰和队友定下了一个目标:把五星红旗插遍世界七大洲最高峰。
在登山界,能完成七大洲最高峰的攀登是最高理想,到1988年,世界上只有一人实现了这个目标。
从此,为了这个目标,王勇峰和李致新开始了11年的征程。
麦金利,北美洲最高峰,6194米,1992年5月24日登顶。
珠穆朗玛峰,8844米,1993年5月5日登顶。
阿空加瓜峰,南美洲最高峰,6964米,1995年1月9日登顶。
危险的脚步
到目前为止,已有200多勇士长眠在珠穆朗玛雪山。
没有领略过大自然神威的人很难想象在它面前人是多么脆弱,像婴儿一样脆弱。不管技术多么娴熟,忍耐力多么超人,不计其数的冰崩、雪崩、流雪、滚石随便哪一次遇上,都会将试图征服它的对手变成化石,一丝风一滴雨都可能变成暴风骤雨,冰缝、深渊都会不动声色地成为一座座贪婪的坟墓。
1993年,王勇峰参加海峡两岸联合攀登珠峰的行动。在山上漫长的等待后,5月5日,突击顶峰的时刻到了。
第二台阶,横亘在珠峰北坡传统路线8680--8700米之间的岩石峭壁,一段近4米的峭壁立在通往山顶的唯一通道上,这是通往顶峰的最后一道门,也是一道鬼门关。
王勇峰向上攀了几步,突然右眼一片模糊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糟了,雪盲!用一只眼睛会目测不准,一步踩不准后果可想而知,怎么办?难道就这样和“第三女神”失之交臂?上还是下?想了又想,王勇峰一咬牙:死也要死在顶峰上!
终于,王勇峰傲立在世界之巅。
开始下撤了。到了第二台阶80多度的陡壁,氧气早已用完了,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得见,极度虚弱的王勇峰右脚突然踩空,一个倒栽葱向山下扎去。
坠落瞬间,他本能地紧紧抓住下降器的绳子,虽然阻止了下坠,没落个粉身碎骨,但他整个人头朝下挂在高高的陡壁上。
王勇峰一次次提醒自己:我得活着回去,必须活着!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用了多少办法,他终于翻过身,终于爬下了那段可怕的峭壁。咬着牙,回到了最近的一个营地。
此时,大本营在等他的消息,北京在等他的消息。时针滑过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。突然,一个晃动的小黑点出现在望远镜里,“王勇峰活着!王勇峰活着!”人们跳起来,哭着,喊着。
在山上,失踪24小时就意味着已经永远留在那里,意味着从此了无踪迹,意味着要通知家属,而王勇峰失踪了28个小时!
登山运动从来没有因为死亡而停止过,山在哪里,人就会追随到哪里,总会有一批又一批爱山的人为此而生、为此而死。
10个脚趾冻成黑炭,被迫截去3个。脚对登山运动员是何等重要,即使成了三等残疾,在之后的几年里,王勇峰继续走着、走着。脚不完整,足迹却更加完美。
王勇峰多次参加抢险,2000年玉珠峰发生山难,他任搜索队队长。2002年,北大登山队在希夏帮玛西峰发生山难,他任前线救援总指挥。
有这样一句话评价王勇峰:持之以恒的坚持从不显山露水,善于平衡生活中的逆境也能把握成功之后的平和,还有超一流的心理素质和心理暗示能力。
与你一起爱山
在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一座普通的楼房里,王勇峰的母亲杨淑卿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。谈起登山,74岁的老太太足可以算作行家。
5月8日上午,奥运圣火珠峰传递直播时,老太太一边看着电视,一边给别人讲解着:“冰爪、冰镐,还有头盔、风镜,现在的登山设备比以前好多了安全多了……”,“噢,第一棒是吉吉,吉吉真行!”儿子的队友她全知道。怎么能不知道呢,儿子钟爱的事业如此危险,每次离家远征,她的心就跟着走了。儿子走多远她的心就走多远,儿子在山上几千米,她的心就在几千米;儿子受伤了,她的心在滴血;儿子上山了又下山了,她的心才是自己的。
登山队员家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只迎不送。“迎”意味着亲人回来了,不管经历了什么分别了多久。而“送”之后,将是每分每秒的担心,日日夜夜的思念,最害怕那部红色的电话突然响起。
从珠峰下来,王勇峰被推进手术室时,妻子王月琴含着泪说:“用什么荣誉换这三个脚趾头我也不愿意。”
一位登山运动员的妻子这样写道:为妻子的我是嫉妒山的。然而与其嫉妒,不如和丈夫一起爱山。她们爱山,也希望每座山都能保佑这些视登山为生命的大山之子,保佑他们平平安安。
没有人类登不上的山峰,王勇峰正开始新的攀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