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 在 彼 岸
——解读陈孝英的《喜梦成真》及《哀泪 笑洒》
尹 虹
1
在我看来，梦，不仅是《喜梦成真》的主题词，也是《哀泪笑洒》的关键词。
他说：“梦幻使我的人生摇曳多姿，也使我的人生之路崎岖不平。成也梦幻，败也梦幻！”
两部自传，728页，70万字，几乎字字句句都在诠释着这段话。这是通往作家心灵的一扇天窗，也是解读其作品的一把钥匙。
他说：“人生就是一次五彩斑斓的旅程”；其实,他的人生真可以说就是一次五彩斑斓的“梦程”。
2
梦在幼时。
他从小爱做梦，那是一些只有孩子才会做的，插上童话翅膀的梦：作家梦、作曲家梦、画家梦、编辑家梦……
所以，他说：“理想主义是人类童年之梦，现实主义才是人类成年之本。”
可是，童年的梦到了也没能走出桃花源般的童话世界。为此他感到“无奈”，甚至“悲哀”。于是，他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,改而宣称：“悲剧只是人类童年期的情感，而喜剧则进入了人类的成年期。”
3
梦在痴时。
陈瑞琳女士说：“孝英先生最大的优点,就是开口说第一句话时，就感染着你准备跟他一起笑起来。”
这同样也是本人的感受。不过说到“最大的优点”，我倒宁愿指出他的另一种特质，那就是他永远下意识地沉迷于一种只有孩童才会有的心态（他称之为“大孩子”心态，两本书中对此词屡用不烦），或曰“痴态”。
他似乎有点儿偏爱“痴”这个词，还发明了一连串独出心裁的新搭配，诸如“译痴”、“文痴”、“喜痴”、“情痴”(哦,最后这个好像不能算是他的发明)，等等。
至于他本人一生最“痴心不改”的，我以为并不是他反复声明的“写作和编辑”，而是“做梦”。所以，我认为，孝英先生最确切的称谓，似乎应该是“梦痴”。
回忆与先生相处、合作的10年历程，他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：“愚人等待机遇，聪明人捕捉机遇，天才创造机遇。”
在我看来，此语也适用于这位“梦痴”对梦的态度。他不仅是一名痴情的做梦人，而且是一个痴狂的追梦人，更是一位痴心的造梦人。
弗洛伊德写了一部《梦之解析》，孝英先生则写了一部《梦之创造》。
所谓“创造机遇”和“创造梦想”，就是把在常人看来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，从无到有变成活生生的现实，也就是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。试看周围世界像他，这样的当代中国唐•吉诃德究有几人？！
4
梦在此岸。
当人们说谁“白日做梦”时，显然是在嘲讽此人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孝英先生则恰恰相反。他不论做梦、追梦还是造梦，都有一个不会误辨的特点，那就是把自己的梦牢牢地插进现实的大地中，紧紧地植根于时代的土壤里。
先生称他们那一代是“最爱做梦的一代人”。尽管“文革”毁了他们的美梦，但“爱做梦的积习未改”，“噩梦醒来，10年前的美梦接着做”！
这种打不断、“接着做”的究竟是一些什么梦呢？他作了这样的概括：一是“望眼欲穿的民主之梦与自由之梦”；二是“盼望已久的市场经济之梦”。
先生曾告诉我：他最庆幸的是,后半生能把个人之梦的翅膀插到时代的大鹏上。用他书中的话说就是：让“我的喜梦”“赶上时代的班车”，“踏着时代的鼓点与历史同行”；使“我个人学术的春天同我们整个国家、整个民族复兴的春天重合”！
于是，他开始了一系列浪漫而艰辛的梦程：
——“喜”之梦。创设喜剧沙龙和研究会；创立喜剧美学学科；创建《喜剧世界》和《周末喜相逢》……
——“人”之梦。创造懂得并欣赏喜剧的观众，创造理解并宽容喜剧的政治家，创造热爱并支持喜剧的企业家；更重要的是，创造“大写的人”和“合格的、真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”……
——“情”之梦。创建彼此理解、相互支持、心灵同行的亲情、友情和爱情。使我终身难忘的，是先生向小学老师深深的一鞠躬和向恩师子女深情的屈膝回拜，还有他对前后三位恋人的真情告白：
——毛泽东和赫鲁晓夫分了手，为什么我和我的娜佳也一定要分手？(致前苏联女友)
——我用同一把刀连续两次伤害了同一颗心，我用一柄双刃剑同时刺穿了两颗滴血的心。从不轻易认错的我，在自己设立的道德法庭上心悦诚服地宣判自己有罪。(致香港才女)
——我坚信，风筝飞得再高、再远，只要一线情牵，那份真情是断难飘落的。(致妻子)
先生在书中反复拷问自己：“我能算是一名合格的‘知识分子’吗？”我想引用陆栋先生的话作答：“我喜欢这颗率真率性、以苦为乐的知识分子‘灵魂’。在知识分子已不大产生或不习惯灵魂颤动的今天”，“应当说，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就此诞生了”。
5
梦在彼岸。
与现实结合、与时代同步，使孝英先生的梦结结实实地扎根于此岸世界。但他又明明白白地告诫我们：“梦在彼岸。”
这是为什么？
我觉得,他在坚定地立足于“此岸世界”的同时,把自己的终极关怀和最终归宿一起投向了神秘的“彼岸世界”。唯其如此,他才会把“梦”之归宿也锁定在“彼岸”。
所谓“梦在彼岸”，据我理解,无非是说梦无止境、好梦难圆。这是一位清醒之士的经验之谈和赤诚忠告。因为“梦痴”并非“梦醉”，在任何情况下，他都是我们中间的清醒者。正因如此，石国庆先生才会说：“他心里清醒地知道，‘喜梦’远未成真。”
是的!2005年8月2日凌晨,孝英先生已经躺在北京煤炭总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病榻上了，枕边放着病危通知书,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仪器和管子，他还用微弱的声音安慰我：“你放心，我不会有事儿的！我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做呢！”并喃喃嘱咐我，一定要把当时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全国喜剧小品大赛办好。目睹此景，我潸然泪下,不禁想起阿基米德的那个故事：一群罗马士兵奉命前来刺杀阿基米德，面对高高举起的利剑，正在专心解一道数学难题的数学家对士兵平静地说：“等一等，让我把这道题解完！”
他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，永远有绘不完的蓝图，永远有充满期待、更加灿烂的新的日出。只要不到“盖棺论定”之日，他的“喜梦”永远不会最终“成真”。所以，孝英先生才会真诚而又不无遗憾地说：“梦在彼岸。”
(尹虹,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喜剧研究会副秘书长、原北京华百年传媒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