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裸捐”书记捐百万助学 卖房不留一分钱给子女
发表时间: 2011-05-31来源:

坐在轮椅上的陈光保热爱这片土地,他把土地上的所得全部用于助学。 丁玎 摄

  他宣布捐出全部家产助学,死后不留一分财产给子女;

  他希望百年之后和爱人的骨灰一起撒进雷州人民的母亲河———南渡河;

  过去,他曾经为了推进包产到户,冒着“路线错误”的风险,公开顶牛要去北京找小平讲理;

  他曾经冒着枪杀威胁,狠打老虎屁股,拆违建私房;

  ……

  他,陈光保,一个年届八旬的老人,1931年生于雷州大地贫困乡村,1947年他参加革命加入地下游击小组,1949年入党。从县长到县委书记,再到湛江市政协主席,陈光保的官越来越大,群众把“保伯”却叫得越来越亲热。

  退休了,老人依然深爱着这片土地,还有在土地上辛勤耕耘的人们。他还有一个充满诗意的畅想:由子女们在河边修座亭子,告诉来来往往的人们,有个叫陈光保的人守望着这片红土地。

  死后不给子女留一分钱

  他在自己多次重病动手术时没有卖房子,农场经营负债累累时没有卖房子,为了雷州的孩子们上学,他卖掉了唯一的房子

  又是一年高考即将到来。

  来自雷州市附城镇麻演村的黄源胜三兄弟,就要在大学充实地度过了他们的首个学年。

  黄源胜父母都是农民,母亲患有严重胃病。这个贫穷的农民家庭本来无力承担三个孩子的上学费用。

  去年夏天,正当他们全家面对一年几万元的学费茫然无措的时候,陈光保宣布将农场经营和卖房所得105万元悉数捐出助学,包括黄源胜三兄弟在内的400多位雷州学子得以解急。

  黄源胜永远忘不了2010年8月23日这一天。在这一天举办的雷州学子奖励会上,一部轮椅从台角缓缓推出。轮椅上,一位耄耋老人一头白发,胸前一朵碗口大红花,映得他更加红光满脸。

  这是黄源胜第一见到他的恩人———传说中的“保伯”。

  “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这位家喻户晓、人人敬仰的保伯,并没有想象中‘官样’,而是一位只能坐在轮椅上的、行动不便的八旬老人。老人是那样平凡,又是那样慈祥。”

  有谁脱口而出,喊了声“保伯!”

  “保伯!保伯!保伯!……”

  欢呼声和掌声如同急风骤雨而来。在这个“学子奖励会”上,陈光保捐出105万:雷州市考上一本线考生:每位2000元;“状元”5000。而麻演村黄胜源三兄弟都考上大学,得到重奖1万元。其余20多万奖给乡镇优秀中小学生。

  陈光保不是那种上胡润榜的人物。105万,对于那些百亿富翁,或许只是九牛一毛;对他来说,却是扫地翻箱,罄其所有,甚至其中20万,还是子女孝敬的。

  “我如果给子女留下一分钱,那就是一名共产党员的耻辱。我这个农场今后就是‘重教助学基金会农场’,每年的全部收入都用来奖教奖学!”保伯在大会上的肺腑之言引来阵阵掌声。

  2009年,雷州高考上一本线305人。那年8月18日,保伯捐资70万。他奖学助教的愿景和方案,就是从那天开始实施的。这70万之中,有26万是卖掉在湛江市的福利房所得。他在自己多次重病动手术时没有卖房子,农场经营负债累累时没有卖房子,为了孩子们上学,他卖掉了唯一的房子。至此,他在城市是居无片瓦。

  早在1982年,全县大学本科人员仅46人。痛感人才奇缺的陈光保就提出“治穷先治愚,兴学育人才”。次年,力排众议,施行一个不同凡响的举措:财政拨款500万,委托华师等大学代培800名大学生,选荐对象为青年教师、干部和应届高考差几分上线的学子。之后五年通过发动机关、企业、学校支持又培养了2300多名大学生。如今这些当年的代培生,已成为当地各条战线骨干,雷州、湛江许多部门和市领导都出自这批“特培生”。

  陈光保的裸捐也是源于他年少时的刻骨记忆。少时家贫,陈光保特别羡慕家境好的孩子有书读。他经常挎着粪筐在书塾窗外偷听。后得好心老师主动免他学费,得以完成小学教育。

  他捐出的有汗也有泪

  就在农场亏损的时候,他每年还拿出五万元左右资助周边六个村子200位五保户、残疾人、特困户,并和他们一起过年

  太阳静静地洒在蓝得透明的南渡河上,海风徐徐而来,一望无际的蔗林翻着绿色的巨浪。

  每天早晨,陈光保都会坐着轮椅,巡察占地4000多亩的果园蔗地。

  看着他的脸上充溢着满足与幸福,可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,陈光保捐出去的每一分钱不仅有汗,还有泪。

  1995年,陈光保和妻子张少乔,告别城市舒适生活,卷起铺盖,扎根离湛江100多公里的雷州北和镇过仙岭荒坡,与当地退休的老干部合伙并领衔办起农场,回到心里梦里的土地。

  办老干部果场,一个直接动因,是为80年代退休依然清贫的干部们谋一点福利。水果场初时一帆风顺,发展势头很好,谁能料到此后几年厄运连连。2000年,芒果挂满枝头。丰收在望的时刻,一场百年罕见的寒潮突袭,细嫩芒果全被冻死。2003年,12级台风席卷仙过岭,2000亩香蕉全被拦腰折断。陈光保忍不住放声痛哭,望着张少乔推着三轮车去叫卖香蕉的身影,心如刀绞。陈光保并没有被“天灾”击倒,听说剑麻不怕寒、不怕热,也不怕台风,便改种了2000多亩剑麻,可到丰收时节,剑麻的价格一降再降,最后倒贴钱都没人要。几次灾祸,陈光保损失惨重,欠下了2000多万元的巨额债务。2006年,陈光保因腰部手术失败而致残,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。接二连三,几乎都是毁灭性的打击!焦灼,负疚,自责,身心俱疲。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,陈光保一度和张少乔常抱头痛哭。2007年4月19日,张少乔因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去世了。噩耗传来,保伯如闻晴天霹雳,泪如泉涌,瘫倒在地。

  而就在农场亏损的时候,陈光保每年还拿出五万元左右资助周边六个村子200位五保户、残疾人、特困户,并和他们一起过年。

  “光保,把农场转租出去吧,不仅可以转嫁包袱,而且还可以坐享其成。”看到陈光保遭到有生以来最大的挫折,有人如此劝他。保伯坚决不同意,退缩不是他的风格。他不能让参与集资的老干部们的“棺材本”血本无归。他作雷歌自励:“且看三元塔竖正,怕乜惊风骤雨射,雷州雷多打不倒,日斜月斜塔无斜。”他与妻子同舟共济,咬着牙坚持,终于在2007年,全面扭亏为盈,并逐渐还清债务。从2008年开始,每年给老干们50%回报分红。

  其实,决定回农村办农场时,陈光保就有一个心愿,就是像在位时那样搞试点,探索土地规模化经营的经验,“富路创条留后人”。

  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,在陈光保到这里办老干部果场之前,这里曾经是顽石遍地、杂草丛生。来到北和镇仙过岭后,陈光保不仅在自己的农场,而且还在周边的六个村,出资修通了20公里路。自费打深井100多口,其中180米以上的深水井,打了20口,解决了这六个村的抗旱问题。协调相关部门修建了5个饮水水塔,为六个村子的农民铺通自来水管,解决饮水问题。而当地村民人均收入也增长到3300多元。

  民心从来都是很朴素的。2009新年过后的一天,潭葛村长扯开嗓子广播:“糖厂就要停榨了,可保伯还有200亩甘蔗没砍。乡亲们,谁愿意去帮保伯砍蔗的就在村委会集中。”呼啦啦一下子来了300多人,年龄最大的有80多岁,两天就砍完蔗,并且不肯收工钱。有个老友说:“我们退休后在城市门可罗雀,光保在僻野门庭若市。”

 不惧威胁敢打老虎屁股

  他断然调解万亩土地分配,让无地、少地农民增收2000万元

  看着地里已经半人高的甘蔗,雷州市北和镇和家村贫困村民朱营心中充满了喜悦。

  今年2月底,和家村完成终于完成连续7年来都没能解决的土地重新调整分配,把土地从少数大户手中拿出来,而从外地搬迁回乡10多年的朱营才第一次承包到了村里的23亩土地。

  按正常年景,如果种甘蔗,一亩地净收入可达2000元。朱营家将可凭此增收4万多元。

  45岁的朱营原是本地孤儿,全家10口人,家境贫寒,家里两个兄弟至今未婚。

  此前,该村2300亩集体土地中,大约有2000亩被少数人以开荒的名义不断蚕蚀。其他一般村民人均很少。包括和家村在内的附近6个村,共有1万多亩被少数大户占据的土地,有一户占得最多,达到了300多亩。

  1万亩的土地全部调整成功,意味着当地群众可增收2000万元。

  当地群众一直想重新调整土地承包,却一直动不了。“2003年,保伯找到我们下‘任务’,要求我们立即响应群众呼声调整土地承包。”北和镇党委书记陈小华说,之前由于村级虚报情况,根本不知道当地占地情况这么严重。2004年分了一部分,但是群众不敢种原先占地的大户很快又抢了回去。2009年再次发动,又没成功。

  如此来回折腾了几次,当地干部群众都灰了心。最后,陈光保发了话,当着雷州市委领导的面给北和镇领导打气,同时要求北和镇完成任务。

  当地人都知道陈光保做县长时,曾经因包产到户被批“路线错误”而在全省会议上跟领导顶牛,要求到北京找小平讲理。占地大户一看陈光保出面,肯定是要动真格了,有人就到处放话,说什么自己上头有人,不怵他一个退休的老头子,要让这次调整胎死腹中。甚至还有人说难听的话,“退休多少年了,还要管事,烦人得很。”

  陈光保听说后,亲临调整分地的现场,这些人立即闭嘴了。“公生明,廉生威。我自己不仅不准备从中牟利,还准备贴钱来帮村民打深井灌溉。我怕什么!”陈光保说。

  事后,陈光保专门协调了供电,还在和家村打了三十口深井。

  “就是要从做官的抓起,从蛮不讲理的人抓起,从老虎屁股摸不得的人抓起!”雷州市老干部、陈光保的老部下蔡庭说,1983年,海康县处理非法建私房的斗争,一位将被审查其非法建私房问题的副县长,公然多次气势汹汹地放话,“有人搞我的鬼,我不想过五十二(岁)了,我要用五四手枪打死几个!”

  “当时保伯公开回应,如果有人对我打击报复,打伤了,我留医;打死了,当烈士;掉了选票,当一般干部,当不了干部就回乡耕田!”蔡庭回忆,最后全县仅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,就把40名非法建私房的科局级以上领导干部处理完毕,820多名一般干部职工也处理了将近一半,“有人问我陈光保是个什么人,我想说他是共产党的干部,更是穷人的书记、群众的书记。”

  “有人说我是杀漏刀的。我的战友们20多岁就牺牲了,我是从战火硝烟里走出来的共产党员。我要是为自己捞钱,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战友?”言谈之间,保伯眼圈发红,转过身去抹眼角的泪滴。

  南方日报记者 周志坤 崔财鑫 通讯员 王孟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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